河马joker

做每件事情都要看天气预报。如果晚上不下雨就去坐苍蝇船，如果有太阳就去圣米歇尔山，如果天气不太糟就去爬山。就连摸贝壳也要挑个好天气。法国人对晴天有偏执狂的爱好，一到雨天就是Il fait mauvais temp.糟糕的天气。可怕的下雨天，除了一件好事——捡蜗牛。

对于本地人来说，最好吃的蜗牛永远不是买来的。最有名的大蜗牛，称为Escargot。体型肥硕，就算烤制熟透了，肉都有不小的一块。即使在巴黎郊区的森林，春夏季节也有很多。雨天时候，蜗牛爬到湿嗒嗒的草尖上，活该生在法国，没望多少野眼就会被人一把抓走。虽然这个离市郊50公里的森林已经作为保护区禁止捕猎，但是显然，守法公民的数量只是刚刚够他们延续香火。

这种粘糊糊的动物，在南部有不同的品种，体型小得多，但也难逃魔爪。比如说我。
早上才听到滴滴答答的下雨声，我就应声而起，翻出两双雨靴，把puppy踢翻在地，说“快点去捞蜗牛”。这样心急并不是没有道理，因为等我们赶到小蜗牛的出没地时，已经有一两辆车停在田艮上。显然都是来抢老娘生意的。果不其然，远处就有一家三口，穿着臃肿的雨衣，猫着腰鬼鬼祟祟。定睛一看，袋子里已经乌泱泱装了一片。尤其是那个小崽子，袋子都比人胖了，肯定已经把这片田扫荡精光。只好另寻战场。

乡下草场之多，其实不用太过担心。只是要找到蜗牛并不容易。南部最常见的蜗牛叫做cagouille，别名"petit-gris"小灰是也。这种小灰蜗牛赭灰杂色，在长草里是再好不过的伪装。可惜遇到了职业杀手，puppy。哥们就是上诉巴黎郊区森林里面的违法者之一。收成好的时候一上午可以扫荡200只大蜗牛。伊一边翻动草丛，一边嘴里嘀咕：“我家捡东西以我最拿手，蜗牛啊蘑菇啊，从来没有空手的时候”。一边说，一边已经有两三只蜗牛入手。可怜我眼睛既近视又没有经验，好不容易看到一条，心里大喜，想这小小蜗牛看到亚洲杀手，闻风丧胆，连壳都扔掉了想逃跑。结果证明是恶心的恬虶。

幸好后来puppy告诉一个秘籍，在一大堆普通的草中间，有一种有点像苍耳的野草，蜗牛最喜欢爬在上面。只不过二毛子们毛多，钻进苍耳丛会像小动物一样挂满蒺藜出来。这可是我的大优势啊，立马一头钻进去，果然生擒好几个。心情轻松很多，尤其路边还有很多野莓，蜗牛抓饿了可以随便吃莓子。就这样一路吃一路抓，倒也抓了半满的一篓回去了。

可是，等吃上蜗牛需要极大的耐心。因为从抓获到上桌，还要至少两天时间。

Escargot这样的大号蜗牛是把肉取出用黄油、大蒜和香草香喷喷地煎出来的。小灰的传统做法，是放南部产的薰猪肉连壳烩成一锅。不管哪种做法，都需要让蜗牛把肠子洗干净。可怜的小灰没啥可吃，撒给他们一大把面粉，就扑上去啃呲啃呲。大约面粉吃两天，大便都变白了。差不断就算肠子洗干净。想那法国人着实狡猾，抓田螺顶多在清水里面吐吐沙，蜗牛还要吃面粉，等肠子里塞满面粉当然什么都能吃了咯。

等面粉吃饱，拿出盆子，放在水里个个冲洗到晶莹剔透，放粗盐和葡萄酒醋。此时蜗牛会拼命吐泡沫。法文称这种泡沫为“la bave de cagouille”

 

蜗牛诞。其实根本是投射出法国人馋痨的口水嘛。如此用盐、醋再洗一次就可以下锅。

 

我抓着叉子，眼巴巴看等了两天的有名食物上桌。脑海浮现各种美味的想象。结果，“这根本就是一盘田螺嘛！”

 

 

法国人歧视说英文，地球人都知道。最典型的是据说，你用英文向法国人问路，一拉会回答“Sorry, I don't speak English”。我就是不跟你说英文怎样？以此作为傲慢的证明。

反过来讲，这个如山铁证，是建立在假设地球人都应当会说英文的基础上的，从另一方面来理解，不也正是英语做主导地位的傲慢证明吗？

 

事实上，法国人确实英语水平不行。就我所见闻来看，爸爸妈妈辈儿的人搜肠挂肚之下好不容易组织出一句相当于"This is a chair"之类的入门级英语，就足够老夫妻两弹冠相庆，开香槟祝贺了。年轻人情况好一点，但在说完一句英文以后也会揣摩一下听者的表情，恐怕别人听不懂。当然总有英文水平出众的，但你怎么能保证问路的时候恰好能逮到这样一个人呢？好比我法文断断续续学了快一年，假如路遇法语问路，万幸把问句听懂了，回答时，恐怕连"La-bas（在那儿）"之类的单词都想不出来，只能两手一摊说一句"Je ne parle pas francais(我不会说法文)"，夺路而逃了。

 

话说回来，法国人的傲慢也不是空穴来风。他们无比的文化自信心建立在对法语、民主和法国风光的极度热爱上。法语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，法国大革命是法国对人类的伟大贡献，法国拥有世界全部地貌的美妙风光。在第二点上，中法最近矛盾多多。这一点固然最近让中国人对法国多有不忿，伊拉克战争的时候也让美国人对法国人怨气冲天。法国对海湾战争的反对立场，甚至使全美快餐店的主打产品炸薯条"French Fries"改名为"Liberty Fries"，坚决不跟法国沾上任何关系。

 

其实作为最彻底的自下而上式革命，大革命时代留下的思想对法国有深远的影响，而对民主的执著对法国人有如执念一般的存在。比如诞生于大革命时代，象征民主和理性的Marianne形象，是多么广泛地存在于和法国有关的各个方面。

到了欧洲统一货币后，各国只有硬币的其中一面的设计权。法国的一些硬币就是使用Marianne的头像（说实话，比上图的好身材美女难看得多）。

另外申请过法国签证的人，对于这个标识也不会陌生，中间的剪影，也是Marianne（这个。。。我一直觉得像金田一）。这个好像已经是通用的法国政府机关标识。

在法国，并没有高耸入云的民主主义纪念碑，也没有大革命烈士墓(也可能是死的人数也数不过来)，但民主的执著确实已经深入法国人的精神。

 

至于最后一点，法国确实风光多样，所以法国人非常喜欢在本土度假，顺便嘲笑一下开着英国或德国车牌的外来客：谁让他们的国家天气阴暗呢。当然，还会加上一句，他们确实，有钱啊。。。毕竟，经济可不是法国人骄傲的资本呀。

在巴黎，没有什么导游手册比一张巴黎博物馆通票更好的了。这种时长2、4、6天，票价30、45、60欧的通票今年正好面世20周年（当然价格在20年里涨了不少，在06年之前票面时限是1、3、5天）。里面包括巴黎市区和周边60多个参观点。

 

拿到博物馆通票以后，会立即感受到紧迫的时间压力和运筹学危机。因为值得去的博物馆实在太多，闭馆时间不尽相同，每日开馆长短不一。

拿到手第一件事就是挑出必去的，选出可去的，淘汰不去的。比方讲现代艺术我最没兴趣，就直接淘汰蓬皮杜中心，不管它多有名。而小桔园无论如何都要留着，不管它有多小。因为我一定要亲眼看看莫奈晚年的理想：一副让人随时身处睡莲池中央的画作。

选出来以后，就要进行时间安排了，因为每家馆的开门时间都不一样。比如卢浮宫吧，在周三和周五一直开门到晚上9点45。对于看展狂人来说，这两天去最格算。不过对于看展超级狂人雪正来说。。。。通宵开也不一定够。啥人礼拜二去就倒霉了，因为周二伊拉关门。

全法文的票子非常挫气，不搞懂一大堆的XXdi（法文的星期几）就要吃闭门羹。比如雪正吧，只认得星期六和星期一的法文，其他全部瞎猜一气。因为只有两种情况我才会说到星期呀。一种是“万岁，明天就是星期六”，还有一种是“他娘的，又要星期一了”。雪正拖Puppy兴冲冲地奔到亚洲艺术博物馆门口时发现伊拉打烊，只好垂头丧气承认错误：哦，原来mardi是礼拜二啊，老娘一直以为是礼拜三。免不了又是一顿太懒惰不好学之类的数落。

参观顺序也要选好，靠的近的排在一天，位置远的另外安排。最划算也最头疼是凡尔赛也在通票中。伊就是一整天的硬性指标。

就算安排得再精妙，最终也不太可能看完全部计划。比如你不知道爬上巴黎圣母院钟楼的队伍究竟有多长，不知道卢浮宫里的面积有多大，不知道小桔园里的色彩有多少种。最关键的是，你不能预测每一个美妙的作品需要用多长时间才能看足够，常常是忽然转角出现一个雕塑，心里就啊呀叫出来，居然会这样好看，时间就飞一样的消失了。

所以你会想，反正不是以后再也不来了，下次再补上吧。

最后一点，做好体力准备。拿到通票以后，常有这样的念头，原来这里可以爬上去啊，那不如……于是就会不断处于攀登中：圣母院、凯旋门、先贤祠、拿破仑庙，不在票里的还有铁塔和圣心教堂。虽然说很多地方有Museum Pass专用通道，但是攀登点都要乖乖排队。

 

巴黎是一个奇怪的城市。

 

一方面它非常老。
所有的东西都足有100岁。Puppy住的小房间，开门用的古董黄铜钥匙七七八八加起来足有三斤重，塞在我口袋里，人马上就歪了。300年老的门梁上，表情有些狡诈的古代女子半身像探出来，悬在永远要靠灯光照明的楼道里，好不诡异。胖老头（Puppy的爹）一心想换个房门，好让开门的手续少点繁琐。无奈楼道里的一切都是保护建筑，不许修改。我猜想这幢楼的铜水管也是不允许改动的保护品吧，因为楼下可怜的日本人遭遇漏水以后，告状告了一个多星期还没人来修。房子前面的路名颇为风骚，叫Moulin，Moulin Rouge的Moulin。。当这个老房子还是新房子的时候，是给烟花女子上班的地方。

一方面它很未来。
在铁塔的正下方往上看，好像看到未来。在上上个世纪末造的塔，现在看到它，还是感到，就算人类发展到末日的时候，也不过如此吧。亲眼看到的惊奇，应该和100年前的人没有两样。
另外一样100岁老，但又像100年后才该出现的东西，是地铁。地铁入口的设计，第一眼感觉便是跳起来说，啊呀这个不是日本漫画嘛。大友克洋笔下穷途末路的未来就是这个样子吧。如果是胖老头，听到我的说法一定会大发雷霆。因为Métropolitain其实是19世纪末负责巴黎地铁运营的公司名字(全名是Chemin de Fer Métropolitain de Paris)。而好像漫画一样的入口则是建筑师Hectro Guimard在1900年巴黎第一条地铁开通时候就立在那里的原作。到今天一共还有86个。而Hectro Guimard本人也是像凡高一样，到死后才被追认宗师地位的法国Art Nouveau风格天才。还有二战以后送给美国人的自由女神像，在巴黎的塞纳河里还有一个小一点的姐妹版。
顺口一说，Art Nouveau风格，都很像被终结的未来。或许是因为代表着工业技术和美的结合。比如纽约的帝国大厦，艾菲尔铁塔，注定要被金刚、僵尸或者人类自己摧毁的。

 

一方面它非常小。
Moulin路不过20米长，一步就能横跳过马路。喜欢乱穿马路的我可是高兴疯了，四处乱窜，也就是跳两步的宽度。难得的是，几乎所有马路都这样小，所以在巴黎开车非常辛苦，Puppy同学一边开车一边很紧张的叮嘱我好好看看GPS，再好好看看GPS。错过一个单行道，天晓得要转到哪里才能绕回来。就算步行，也不简单。从卢浮宫到Moulin路，走走不过10分钟的距离，往返五六次好像都没走过重复的路线。

 

一方面它非常大。
比如卢浮宫，从墙外看的时候，完全没有尽头。绕到里面，更加吓人。仗着有博物馆通票，随时可以再来，雪正第一次进去，打算以最快的速度看三大宝。一宝蒙娜丽莎之后，路上埃及馆实在太好看，稍微多看了一丢丢，结果就到了闭馆时间。我觉得才看没多久呢，其实已经4个小时没有了。另外两大宝影还没到呢。回房间难抑激动的心情给爸妈打电话，说抢任何宝贝落手都要早啊，里面浩浩荡荡的藏品随便拿一个到上海都是镇馆之宝，伊拉就这样很随意的摆在那里。橱窗都不罩一个。而卢浮宫不过是古典艺术收藏馆，中世纪、近代、当代、中世纪、东方艺术都有各自规模可观的博物馆。

巴黎那么小，那么大，那么老，那么未来。就像住在巴黎，还疯狂购买巴黎地图/指南的胖老头说的，就算十几年，也看不完巴黎。

假如你把它整个翻过来抖一抖，会落出来多大一堆稀奇古怪又好看的东西呀。在卢浮宫里，我们看到那些已经毁掉的文明，留下来的不朽和伟大，感动的要命。等到我们的文明全部摧毁，未来人类的博物馆里，该有一个展品叫巴黎。

 

 很奇幻的地铁入口1

果然上回还没写完一半，就已经一头扎去其他地方了。

 

上回去新疆的时候雪正还是穷学生，很小气的买了可怜一点点破烂纪念品，回上海追悔莫及，追悔了4年，终于去新疆装富婆了。

今年奥运加地震，新疆旅游不景气，二道桥的小老板怨声载道。往年多么人头攒动、沸反盈天的市场啊，居然空落落只有我们董贵妇领导的5人购物团在转悠。团长董贵妇眼光好又会讲价，雪正但凡看中什么东西就火急火燎搬贵妇过来看货杀敌。相继拿下毯子和核桃木梯田盘子，心中巨喜，一幅老子今朝有钱了的腔调。

 

从新疆飞回上海，又马不停蹄飞去法国，坐小笼子困顿20多小时按下不表。话说飞机往戴高乐飞去，越看越觉得怎么法国和新疆这么像呢。快到机场了，底下景色还都是大片大片的平原和田地，完全没有城市的影子，就是法国的地比新疆肥沃点。而太阳啊，晚上9点还挂在天上。怪不得法国人晚上8点多吃晚饭，老娘这星期在的新疆作息就是9点半早饭、14点午饭、21点晚饭。原来不是法国人喜欢夜生活的原因，使太阳作祟啊。

 

至于我在新疆的盘子么，Puppy一拿出来就吱哇乱叫说这么好看啊，这么便宜啊，你应该买十几个啊。他娘的，老娘的钱当然只够买一个，翻身作富婆的气焰顿时蔫了，这股悔恨啊，又要持续到下次去新疆了。

 

 

最近一个电影里面好象这样说：我们都是靠美好回忆活着的。各么年景不佳的时候，尤其需要想想玩的高兴的时候。

 

正好上次旅游接着要讲到的2月7号，是全程的精华所在。简言之，转小圈是也。

暴暴蓝的三章打印稿和一本LP外加大家七拼八凑的英文把小圈转的突发事件不断。

比如在小吴哥把人都转丢一个。而在塔布隆寺热烘烘的中午辛苦走出寺庙的时候才发觉走到了后门，要坐车还要热烘烘地重新走回前门。而在鬼屋一般的巴戎寺，又发现原来一个个塔尖里都是蝙蝠的巢穴。

在这些最热门的景点，蹭团曾解说是多么具有乐趣的挑战啊。春节还没正式开始，中文团比后两天罕见很多。就靠各色外语撑门面。

有富有的白人老夫妇雇佣单独的当地解说，英文口音千奇百怪，可见本地人的英文水平是相当高的，我竖着耳朵也没听懂及个字的问题，导游已经巴拉巴拉解说开了，可惜伊的英文更加难懂。

Miss雪正靠着多年看日本动画的水平，居然在金边博物馆听懂了一段解说，靠着偶尔几各爸爸、妈妈、神仙大人之类的单词，把自己大大感动了一把。结果在吴哥遇到日本团居然也斗胆凑过去努力搏斗一下。可惜，，这回一个单词都没听懂，刚在想怎么向对我寄予厚望的puppy交代，就看到伊很疑惑的表情：你凑到韩国团那里去干嘛，韩国动画片你也看吗？妈的，谁叫韩国人和日本人不光长的象连腔调也象啦。结果我对于东亚语系的绝对权威就此动摇。

最方便还是法文团，解说详细，而且常常上升到学术的高度。只是听法国老太太讲课足足10分钟，puppy用10句话就总结完毕，感觉这小子还藏了什么好货没说出来。遗憾啊，没好好学语言，走出国门就要吃亏啊，连便宜都少占了。。。

 

 

 

四川是去过很多次的好地方。虽然后来川菜吃坏了胃口，听到广播里一个个名字都是以前路过走过的地方，心情特别难过。

早上出门前瞄一眼电视，中央台有厉害的记者驾三角伞航拍都江堰。大桥断了一截，房子倒塌一片，最吓人的是堰塞湖开始出现。却分明看到宝瓶口的老庙纹丝不乱，很整齐地立在那里。多么说不出滋味的意外啊，这么老的庙宇在一场大地震中仍然立着，为什么那么多的新房子反而不行了呢？

 

宝瓶口的老照片，现在从航拍的原镜头看也几乎没损坏